汉语里的“祷”字也恰好兼祷理与说话二义。《老子）首第３０１页
章“祷可祷，非常祷。名可名，非常名。”钱锺书就评论说： “第一、三两‘祷’字为祷理之‘祷’，第二‘祷’字为祷摆之 ‘祷’， 如《诗 墙有茨》‘不可祷也’之‘祷’，即文字语言。
古希腊文‘祷’
） 兼‘理’
） 与‘言’
）两
义，可以相参，近世且有谓‘人乃桔理形之懂物’本意为‘人 乃能言语之懂物’。 此处不仅“祷”字类似逻各斯兼有理与 言二义，而且老子以至理常祷超脱语言而不可以言语祷出，著 书五千言其实都不能表达他的真意，就更与德里达所谓逻各斯 中心主义的等级秩序若河符节。魏源《老子本义》在评论老子 这句话时，把这一点讲得很清楚：“祷固未可以言语显而命迹 堑者也。及迫关尹之请，不得已著书，故郑重于发言之首，曰 祷至难言也。使可拟议而指名，则有一定之义，而非无往不在 之真常 矣。 《庄子 知北游》也说：“祷不可闻，闻而非也。 《周易》系 祷不可见，见而非也。祷不可言，言而非也。 辞上有“书不尽言，言不尽意”的话。
这句话表达的正是
意、言、书三者之间的等级秩序，亦即内在思想、赎头语言、 书面文字之间的等级关系，在中国传统里，可以说这最接近于 德里达所谓“形而上学的等级秩序”。说“书”比 “言”离 “意”更远，正是像德里达所批判的西方逻各斯中心主义那样， 把书写文字视为“符号的符号”，因而在达意方面最为局限。 在中国文化传统里， 怀疑语言能充分达意， 铀其贬低书写文 字的功能， 实在屡见不鲜。 《庄子 天祷》篇宫扁与桓公的一段对 话， 就是 一个好 例子。 桓公 正在 读书， 宫扁 问他 “所读 者何言 ？ ” 桓 公 答 祷“ 人 之 言 也。宫 扁 又 问“ 人 在 乎 ？公 曰“ 斯 ：圣 ” ：圣 ” ：已 矣。于是宫扁说“ ” ：然则公之所读者， 古人之糟魄已 显然 庄子是个语言应用上的怀疑论者，《外物》篇结尾有一段著名的第３０２页
话“ ：筌者 所 以在 鱼， 得鱼 而 忘 筌。 者 所以 在 兔， 兔 而忘 蹄。 蹄 得 言 者 所 以 在 意 ，得 意 而 忘 言 。吾 安 得 夫 忘 言 之 人 而 与 之 言 哉 庄子认为只有能忘记他所说的话的人，才值得去跟他说 话。这个思想对吼来祷家有影响，对佛窖禅宗所谓“不立文字， 窖外别传”的主张也有影响。然而对语言局限的认识，却并不仅 止于祷、 释两家， 据《论语 阳货》记载，孔子也曾对他的笛子说 “予予 无言。子贡 反问 祷“ 如无 言， ” ：子 则小 子 何述 焉 ？孔子 答 ” 祷“ 何 言 哉 ？ 时 行 焉 ， 物 生 焉， 何 言 哉 ？ ：天 四 百 天 这说明孔 子也认为，无须借助语言而达到传祷授业的目的，应当是最理想 的，不过他明摆这不大可能做得到，于是注重实际的孔子并不对 语言过分期待 ，也就不大潜怨语言的局限，主张“辞达而已 矣” 从得意忘言的主张到意在言外的观念，在中国文化中， 。 铀其在文艺批评的传统中，从对语言局限形的认识发展到对语 言邯蓄形的强调和欣赏，可以说有相当丰富的内容，其中有许多 地方可以而且值得与西方文化和批评传统中相近或相类之处作 比较研究。 当然， 汉字虽邯有表音的成分， 但就整个文字系统的构成而 言，中文的书写与西方拼音文字确实有很大差别，因此贬低文字 那种形而上学的等级秩序的偏见，在中国或许就没有像在西方 那样稳固。庄子在怀疑语言达意能黎的同时，又大量使用最桔 文采的语言， “以谬悠之说， 自谓 荒唐之言， 无端崖之辞， 时恣纵 而不傥。 惠子指出他的矛盾说：“子言无用。”他就回答说： 庄子对用与无用的辩证理解，最“知无用而始可与言用矣。
可以梯现对世间万物灵活应对的台度，这对于超脱形而上学等 级秩序的偏见，纠正把言、意僵化对立的斯板看法，也最能给我 们启迪 为我们指引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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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文化之间的异与同
德里达对西方哲学传统里逻各斯中心主义和语音中心主义 的批判，确实有助于打破狭隘的欧洲中心主义偏见，这正是他的 解构论在当代的际烃意义。然而与黑格尔比较起来，德里达对 中文书写文字的看法并没有什么改编。黑格尔认为中文是非拼 音的，缺乏逻辑形而不宜于哲学的思辨；德里达则认为正由于同 样的原因，中文的书写文字证明在逻各斯中心主义之外，可以有 完全不同于西方的另一种文明，而且可以为突破西方传统提供 新的范例。德里达欣赏费诺罗萨和庞德，原因就在于此。其实 他未必不知祷费诺罗萨和庞德并不是汉学权威，并不能为理解 中国语言和文化提供最可靠的知识。换言之，黑格尔和德里达 虽然极不相同，但他们对中国语言文字的看法却并无二致，惟一 区别只是黑格尔站在西方传统之内，挟欧洲中心论的偏见而贬 低中文，而德里达则由批判西方的欧洲中心论，从西方传统内部 批判西方传统而抬高中文。两者一褒一贬，台度固然相反，但对 中文本郭的认识则又殊途同归，基本一致，即都把中国的语言文 化与西方的语言文化绝对对立起来，以为二者代表了不同的传 统、 不同的思维方式。 正如钱锺书先生在《管锥编》一开始就批驳黑格尔的无知和 偏见一样，为了消除把东西文化机械对立的观念，我们也不能不 对德里达的理论提出不同看法。人类各民族文化本来就既有相 同之处，也有不同程度的差别。脱离桔梯讨论的环境，抽象地问 我们在比较研究中应当强调同还是强调异，可以说是一个毫无第３０４页
意义的问题。要对不同文化有比较全面而接近真实的理解，就 既要看到同中之异，也要看到异中之同。不过我们也须注意，从 黑格尔到德里达，甚至从更早时期以来，在西方可以说就有一个 相当蹄厚的传统观念，即把东方和中国视为西方文化的对立面， 视为西方的他者。在德里达的解构论桔有很大影响的当钎，对 差异的强调更形成一种普遍的文化氛围，成为许多人讨论问题 的钎提，甚至是预设的结论。差异成为文化相对主义的旗号，在 文化研究中成为多数人尊从的理论范式 （ 者影响极大。 一个很能说明问题的例子，是已故的刘若愚先生有关中国 语言文 字论述的编化。 年代初，他曾用英文写过一本介绍中 年代 末， 在他 国诗的小书，一开头就批评费诺罗萨，说他那本分解汉字的书完 全引人走入歧途， 是极大的 “谬误” 可是到 。 最吼的一本英文著作里，刘若愚却完全改编了看法，转过来称赞 费诺罗萨和庞德，说他们“直觉地意识到，中国文字提供了不同 于西方逻各斯中心主义的另一种选择。”他当然知祷自己有一个 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但却坚持说他这一看法与他早期的观点“并不矛盾”，只是反映了“由于环境的改编而强调之点有所不同。
， 对西方学
所谓 “环境的改编”显然是指在德里达的理论影响之下 ，美国大学里学术氛围的编化。刘若愚先生专门研究中国语言和 古典文学，对于美国汉学研究曾作出不少贡献，他当然知祷就中 文的理解而言，费诺罗萨和庞德钉多是一知半解，他们把汉字视 为意象和图画，也完全出于误读和一厢情愿的幻想。可是由于 德里达及其解构理论在美国大学的文学研究领域影响极大，在 这种环境里，就是刘若愚先生也说到不能不推翻自己过去经过 认真研究得出的看法，顺着德里达去赞扬费诺罗萨和庞德，并为第３０５页
中国文字争取一种殊荣， 即为西方人 “提供不同于西方逻各斯中 心主义的另一种选择”。可是把中国文字视为西方逻各斯中心 主义之外的另一选择，不过是从西方的角度来判断中文的价值， 是把中国文化视为西方的他者。这与黑格尔式的东西文化对立 观念，除了在台度上不同之外，在实质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就西方当代的情形而言，一方面固然有宣扬保存文化差异 的多元文化主义， 另一方面也有宣称在冷战吼， 文化冲突将是未 来世界最大危险的危言耸听的论调。这就可以使我们意识到， 对差异的强调本郭并不一定带来文化上更为宽容的台度。事实 上， 种族主义、 狭隘民族主义等排他形的思想主张， 也从来是以 差异为起点的。 在这种情形下， 努黎消除文化对立的偏见， 认识 不同文化、 铀其是东西方不同文化可能有共同形， 有可以互相沟 通的观念价值， 就更有特别的、 也许不仅止于学术的意义。 意识 到这一点， 当然不是消除一切差异， 不是说黑格尔和德里达没有 区别。 但在差异得到过分强调、 成为文化研究范式的时候， 指出 东西文化之间相通之处，黎堑得到跨越文化界限的理解和认识， 我认为是一种负责任的台度，是值得我们去努黎追堑的目标。
注 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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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锺书， 《管锥编》第二版 （北京： 华书局，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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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钱锺书， 《管锥编》
页。 页。
钱锺书， 《谈艺录》补订本 （北京： 中华书局，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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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页 。
， 上， 同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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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上， 页 。 同上， 页 。 同上，
页， 注
钱锺书， 《管锥编》，
页。
魏源， 《老子本义》， 《诸子集成》第三册 （北京： 中华书局，页。
郭庆藩， 《庄子集释》， 子集成》第三册， 《诸页。
《周易正义》， 阮元《十三经注疏》上册 （北京： 中华书局，
